钻戒的碎瓣在掌心硌出微痛时，林茧听见沈星阑的喉结滚动声。他的手指悬在她手背上方，像在丈量某种危险的距离，而丝绒盒里的摩尔斯电码正透过阳光，在他腕骨处投下细碎的点划 —— 那些她昨夜在设计手册扉页见过的、与母亲日记里相同的笔触。
“碎成三瓣的蝶形。” 她指尖抚过戒面裂痕，金属边缘带着人体体温的弧度，“沈先生收藏的标本里，蓝闪蝶的翅膀也是分三瓣的吗？”
男人的呼吸突然顿住。他扣上丝绒盒的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锁扣咔嗒一声，却在合上的瞬间，让她瞥见内侧刻着的日期：2018.05.20 21:47—— 正是她在展台上被记者围住的时刻。那时她以为救场的工作人员是展会安排，现在才惊觉，那个替她挡住镜头的身影，西装袖口绣着的星芒，和此刻他衬衫第三颗纽扣下的旧疤，同属一个轨迹。
“试戴效果。” 他转身走向办公桌，背对着她时，西装肩线绷得极首，“下周的新品发布会，需要你亲自佩戴‘茧芒’系列走秀。” 文件夹甩在桌面的声音格外响，“包括这枚碎钻蝶戒 —— 就用你七年前设计的初稿。”
图纸展开的瞬间，林茧的指尖刺痛。雪白的铜版纸上，“星芒蝶形项链” 的复刻图几乎与母亲日记里的草图完全一致，唯一不同的是吊坠背面，多了道用弹道轨迹勾勒的星芒 —— 那是她昨夜在他书房监控里见过的、特种部队战术绘图的标记。
“沈总对七年前的设计很执着。” 她按住图纸上颤动的边角，纸纹下的温度比室温低三度，“执着到连我母亲手稿上的笔误，都要原样复刻？”
办公椅转动的吱呀声里，沈星阑的瞳孔缩成细缝。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 图纸左上角的墨点，正是母亲习惯在完成设计时留下的 “茧” 字简写，而这个细节，从未出现在任何公开资料里。
“下午去地下三层。” 他扔出张黑色门禁卡，卡面印着极小的蝴蝶剪影，翅膀边缘是她熟悉的星芒，“那里有你母亲当年用过的工作台，所有工具都保持着 2018 年 5 月的状态。”
门禁卡触到掌心的瞬间，林茧忽然想起昨夜在别墅看见的场景：沈星阑站在落地窗前，指间夹着张泛黄的纸 —— 她 18 岁生日时画的第一枚茧形胸针草稿，纸角用红笔写着 “保护优先级：S 级”。此刻他的领带垂落在白衬衫上，形成的阴影恰好覆盖住锁骨下方的旧疤，像道永远无法愈合的蝶形伤口。
地下三层的感应灯亮起时，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工作台玻璃罩里，母亲的刻刀组整齐排列，最右侧那把缺了刀尖 —— 正是七年前劫案现场遗留的、沾着血迹的证物。林茧的指尖划过积灰的笔记本，突然在某页发现用摩尔斯电码写的字：“星阑，保护好小茧，别让她碰那枚碎钻。”
身后传来电子锁轻响。沈星阑的脚步声停在三步外，皮鞋尖与她的拖鞋保持着标准的作战安全距离：“2018 年 5 月 19 日，你母亲把最后半枚银饰塞进我掌心。” 他的声音像浸了水的砂纸，“她说‘当小茧开始织茧，星芒就该出鞘了’。”
转身时，林茧撞进他深灰色的瞳孔。那里映着她颤抖的睫毛，映着玻璃罩里母亲的刻刀，更映着他喉结下方那颗即将坠落的汗珠 —— 原来这个永远精准的男人，也会有失控的瞬间。
“所以你接近我，是因为母亲的委托？” 她举起门禁卡，蝴蝶剪影在冷光下分成三瓣，“就像保护证人那样，用婚姻当防弹衣？”
沈星阑突然上前半步，皮鞋碾过地面的反光，阴影将她笼罩。他的指尖悬在她肩颈上方，停在离碎银饰三厘米的位置，像在触碰某种禁忌：“2018 年 5 月 20 日，我站在展会后台，看你给‘茧纹’胸针打光。”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那时我就知道，证人保护计划失败了 —— 因为我想保护的，不再是任务目标，而是……”
警报声突然炸响。沈星阑猛地将她拽进怀里，后背抵着防爆门，掌心按在她后颈，体温透过衬衫传来灼烫。他的另一只手摸向腰间，那里本应别着的袖扣，此刻正硌着她的锁骨 —— 原来所谓的 “过敏药”，不过是他随身携带的战术定位器。
“周芮联系了劫案余党。” 他贴着她耳边开口，呼吸扫过她耳垂，“他们盯上了‘星芒蝶形项链’的复刻版。” 防爆门传来重物撞击声，他的指尖在她后背敲出摩尔斯电码，“别怕，跟着我的心跳 —— 咚、咚、咚，是‘安全’的意思。”
林茧的指尖掐进他西装面料，触到下方起伏的肌肉线条，还有那道蝴蝶形的旧疤。她忽然想起母亲日记里的最后一页，那句被泪水洇开的话：“星芒不是武器，是小茧的引路灯。” 而此刻，沈星阑的心跳透过胸腔传来，像面正在校准的战鼓，让她终于明白 ——
有些暗纹，早在七年前就己织就。他不是任务执行者，而是那个在母亲临终前，红着眼眶接过银饰碎瓣，在漫长时光里，用体温焐热每片茧纹的 —— 守灯人。
当防爆门被强行打开的瞬间，沈星阑突然转身，用身体挡住她的视线。她听见布料撕裂的声音，听见他闷哼一声，却仍紧紧攥着她的手，将门禁卡塞进她指缝：“去藏品室，第三排第五个展柜，那里有你 18 岁生日时我送的蝴蝶标本 ——” 他的血滴在她手背上，“每只翅膀下的日期，都是我遇见你的…… 第 N 天。”
警报声渐渐变调。林茧被推进密道时，最后看见的是沈星阑扯下领带的动作，哑光黑袖扣在暗夜里闪过微光，像颗即将坠入茧房的星子。而她掌心的门禁卡，不知何时被换成了丝绒盒 —— 里面躺着那枚碎成三瓣的蝶形钻戒，内侧的摩尔斯电码在应急灯下终于显形：“2018.05.20，我第一次，为你心动。”
原来所有的精密计算，早在遇见她的那个瞬间，就变成了失控的温柔。就像此刻，密道尽头透出的微光里，她看见展柜玻璃上贴着张便利贴，是沈星阑的字迹：“给茧的第 731 次守护计划 —— 这次，换我离你近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