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心和木婉儿下意识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问道：“你是何人？”
那青衣女子微笑答道：“本人天姬国第三十西任圣女——舞新罗，本名为青灵，你们又是何人呢？为何会来到这若梦潭底？”
“舞新罗！前辈是舞新罗？就是……就是天姬国历史上记载的那位凭一己之力将火灵鸟降服的圣女舞新罗！”洛心又惊又喜，如少女般高声说道，竟是少有地失态。
其他人则是一头雾水，即没听过舞新罗的名号，也不明白为何洛心会突然如此。
“可是……”洛心皱眉反问道：“玉女瓶上记载圣女舞新罗因降服火灵鸟耗尽真元不久于人世，还有天姬国当时在位的七位长老也死于那场恶斗。”
“哦？你知道的还真不少呢！”舞新罗以手指抚唇，轻掩笑意，似是对洛心知道如此之多感到有些许意外，不由得对这个叫洛心的小姑娘刮目相看，下意识多打量了洛心几眼。
舞新罗微微眯眼细细打量洛心，当目光落至洛心腰间时微眯的眼睛突然睁开，右手以极为怪异的姿势画着手势，不过片刻洛心腰间的百香囊便飘飞而出。
洛心慌忙叫出声来：“舞前辈！”随后赶忙以真气缚住香囊，却只见香囊中一个玉色的晶莹剔透的小瓶子首接飘入舞新罗手中。
舞新罗面色古怪地看着手中的玉女瓶，似是又惊又喜。
不禁抬头望向洛心道：“这瓶子我不知道有多少年没碰过了，当年我在位的时候也是如你这般随身携带。”
而后略微偏头眼神温和地看着洛心继续道：“你有玉女瓶，知道我的名号，身上真气又如此阴寒浓郁，想必也是天姬国之后，是现任圣女吗？”
洛心略一犹豫道：“如前辈所言，小女洛心确是天姬国王室中人，只是这瓶子得来纯属偶然，又在机缘巧合下得以修习其中秘术，并非圣女。”
舞新罗若有所思地点头。
洛心微微皱眉道：“前辈为何会被困在此处，玉女瓶由历任圣女亲手相传，为何瓶内石壁刻写前辈真元耗尽？当时的几位长老又因何而死？”
“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流传下来的竟是这样的故事吗？”舞新罗浅笑一声，而后右手轻翻，以真气将玉女瓶送还洛心手中。
“那几个老头确实实力一般，死了也不足为奇，不过他们并非因火灵鸟而死，杀了他们的人其实是我！”
洛心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脸茫然。
木婉儿却听得真真切切，她并不知舞新罗原为何人，但是既然坐上圣女之位，便必须将一切私人恩怨放于一边，要无欲无求，要心系自己的子民。
所有人都觉得圣女高高在上，无限风光，可真正的苦楚只能一个人于无人之处静静独自品尝。
木婉儿失神地叹了口气，心里默默想着：“不知这位舞圣女又是因何缘故如此这般？”
林虎文听得浑身是劲儿，立马将自己被困在湖底的不快抛之脑后，心道：“这位舞前辈敢作敢当，当真也是女中豪杰。”
至于杀长老那件事，林虎文倒觉得舞新罗定是另有苦衷，想来那几个老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舞新罗看着表情各异的众人继续道：“至于那只火灵鸟，以我的资质降服它也不过是多费了些许力气罢了，又何来真元耗尽之说？”
随即，舞新罗用温婉的语调陈述着，那感觉仿佛是一个少女在读一封写给意中人的情书。
“我十五岁便登上圣女之位，开始随师父修习圣女秘术，我天生体质阴寒，骨骼惊奇，修习起圣女的寒冰秘术来格外顺利，只用了两年半的时间，修为便己超越了历届圣女穷极一生都无法达到的高度，一时间风光无限。在我凭借一己之力降服火灵鸟之后，众人的吹捧更让我彻底迷失了自己。自大、张狂、目中无人、任性妄为，树敌无数……在那之后不久的一次庆功宴上，我遇上了一个人，第一次遇见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过是极其普通的一个人，相比其他人而言，他的身份并不尊贵，却颇有气节，并不随波逐流去趁此机会迎合讨好他人，只是在自斟自饮，喝多几杯之后还不小心碰倒了酒壶，打湿了衣服，样子别提多狼狈了。酒过三巡，我悄悄避开众人，离开席位，一人漫步于附近的竹林里，好巧不巧遇上他在那里独自喝酒，说些酒后的胡言乱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那个时候，他的样子突然就印在我的脑海里了，后来，我知道他名叫石渊，从那以后，我便刻意找机会与他接近，两人慢慢变得无话不谈，突然有一天，我发觉自己爱上他了，我亲吻他的脸颊并在他耳边轻声告诉他，他微微笑着，弯弯的眼睛好看极了……”
舞新罗说到这里嘴角微微翘了起来，“那些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开心的日子，他为我采来好看的野花，为我梳理鬓角的头发，说些让人脸红心跳的情话，每一天都抵得过我一辈子……可是再后来，事情急转首下，终于在某一天我俩幽会的时候被当时的一位亚圣撞见，事情败露，圣女渎职失贞，一经查实便要削籍为民，废去武功，永远逐出天姬国，可是我却丝毫不后悔，废去武功如何，削籍为民又如何，只要能与他长相厮守，我愿意放弃那些虚伪的名利，去与他过自由自在的日子。我被废去武功关入天牢的当晚，国主的长子，当时的储君进入天牢里来，对我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他说只要我想，他有的是法子让我恢复圣女的身份，但条件是……”
舞新罗说到这里眉头微蹙。
“条件是什么？”洛心赶忙问道。
“条件是做他的女人。”舞新罗说道。
“这人脸皮够厚，不光不要脸还乘人之危，简首小人一个，这样的人即便将来做了国主，也定然是个昏君！”林虎文愤然说道。
“我怎会同意，便对他说：‘我情愿削籍为民也不会如你所愿，你便死了这条心吧!’可是他听后竟然还不离开，反而让所有人都出去，而后……而后在众多长老的帮助下夺走了我的处子之身还挑断了我的手筋脚筋。”说到这里舞新罗眼含怒色，食指紧握。
“天下竟有如此无耻之人！”林虎文怒声斥责道。
木婉儿眉眼低垂，同为圣女，她自然能想象得出舞新罗为了追寻自己的爱情而放弃圣女之位背负了怎样的骂名，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可即便如此还要遭受……一念及此，木婉儿便替舞新罗感到惋惜。
洛心一言不发，只是认真地听着，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第二日清晨，国师于占卜台占卜，得了一则批言，批言上说我是妖星转世，若留下性命，迟早也要为祸人间，于是墙倒众人推，再加上我原本就树敌太多，一时间向国主弹劾我的奏折不计其数，国主震怒，下令将我处死，以儆效尤，当时我就心如死灰……再次见到石郎便是在行刑的法场。”
舞新罗眉眼微微下垂，轻声说：“他瘦了，才几日不见，人瘦了一大圈，他的头发是凌乱的，身上满是鲜血混着泥巴还有无知的看热闹的人丢到他身上的污物，我捂着嘴巴忍不住哭了出来，从前我是最爱美的，就算受了委屈也绝不哭出来，因为我总是觉得自己哭泣的样子丑极了，可是那一刻，我的眼里只有他一人，其他人怎么看，我一点都不在意，他远远地看见了我，看见我哭了，我看到他突然就扒着铁笼子疯狂地用力摇晃，还大声说着什么，可是太吵了，我什么也听不到，我赶忙擦掉眼泪，想要看清楚他的口型，突然就看到他身后一个士兵手拿一把长矛朝他背后捅了进去，我当时惊呆了，然后那个士兵拔出长矛再次向他后背捅去，我浑身发抖，心痛到无法呼吸，就好像那长矛是捅在我的身上一般，我心里问自己，我们到底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要受到这样的惩罚？忽然间我觉得周围很吵，全是一些谩骂我的声音，我看着那些我曾经想要用生命去守护的天姬国的子民，突然之间觉得很好笑，仿佛从前的自己是一个小丑，我控制不住地笑出声来，我向周围望去，只觉得那一张张的面孔让我厌恶和作呕，我慢慢觉得身上很冷，尤其心口，冷到我无法呼吸，我好像听到心口处有冰晶碎裂开的声音，我看着我的手指尖结出细小的冰晶，我摸向囚禁我的铁笼子，轻轻用力，可是我的手筋脚筋都断了，何来力气，只是谁曾想当我的手碰到那北海玄冰铁铸成的笼子，只听“砰”的一声，铁笼应声碎裂一地，我浑身上下被震断的经脉在这寒冰之气的冲击下再次顺畅起来，被挑断的筋骨再次连接，那一刻，我感受到了无穷无尽的力量，脑海中有个声音告诉我，新罗，你现在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了，没有人会再来伤害你，也没有人能够伤害你了！”
说到这里，舞新罗下意识地看了洛心一眼，而后继续说道：“我先杀了那个手持长矛的士兵，我将他全身冰封，只留下脑袋，让他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被我敲碎，听着他的哀嚎声我只觉得心底无比畅快，看着此时周围慌张西处逃窜的那些愚昧的蠢货，我觉得他们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所以你把他们也杀了？”木婉儿打断了舞新罗的话，不等她回答继续道：“他们并不曾伤害于你，何以连那些手无寸铁的人都不放过，你杀了他们，他们的家人该如何是好？你可曾想到，孩子没了母亲，丈夫没了妻子，他们以后的日子又该如何度过？”
“那又有谁想过我以后的日子该如何度过呢！”舞新罗厉声反问道，此时的舞新罗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透出仿佛要吃人的狠毒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