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放下磨石，望着灯下相依的身影，忽然开口，“月娘，等你长大了，想做什么？” 小女孩歪着头想了想，指着李昭的匕首又指着药筐，“像昭昭姐姐一样，会打狼，会认药，还能， 还能给哥哥包扎伤口！”
李昭闻言一怔，她看着月娘亮晶晶的眼睛，随即笑了。初夏的夜风格外温柔，吹过药圃时带着草木的清香。林月娘趴在炕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李昭给的草药标本册。
农闲的风掠过新抽穗的麦田，将柳家村染成一片温柔的鹅黄。李昭坐在炕桌前拨弄算盘，算珠碰撞声在午后的寂静里格外清晰。陶瓮里己有五十两银子，旁边是晒干的草药捆与腌制的兽皮，这是她与林远半年来在山林与田垄间奔波的全部积蓄。
“宅基地批下来了，两亩。” 林远推门进来，手里攥着里正盖了红印的地契，“里正爷爷说咱家住山脚下，新地就挨着老房，方便照看。”
少年的青布衫上还沾着丈量土地时的泥点，眼睛却亮得像落了星辰。
一家人欢欢喜喜的去看宅基地。林远蹲在新批的宅基地中央，手里攥着里正给的木桩，目光扫过眼前开阔的土地。两亩地呈规整的长方形，紧挨着老宅西侧，既能俯瞰山下的梯田，又能望见长青山的半壁峰峦，里正说这地 “靠山吃山，临水而居”，是不错的宅基地。
“地界用石灰撒清楚，” 李昭蹲在他身边，用树枝在地上画出房屋的大致轮廓，“正房要坐北朝南，开间三丈，进深两丈，前廊要留出三尺宽，夏天能乘凉。”
她的炭笔草图在糙纸上沙沙作响，笔尖划过之处，仿佛己勾勒出青砖瓦房的雏形。
月娘背着小竹筐跑来，筐里装着刚从老宅挖来的野蔷薇根，“昭昭姐姐，把花花种在新房门口好不好？像老房子那样！”
李昭笑着点头，摸了摸她的头，“好，还要在院子当中挖口水井，旁边种上杏树，春天开花，夏天结果。”
林远拿着木桩走向地界边缘，却在西南角停住了脚步。那里的泥土颜色偏深，扒开表层能看到的腐叶，这是挖茅房的最佳位置，既远离正房，又方便排水。他想起父亲说的 “建房如打猎，先看地势后看天”，便用木桩在地上敲了个记号。
“这里做茅房，” 他对走过来的李昭说，“那边地势高，做仓房能防潮。”
李昭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见东侧地势略高，正好能避开雨季的积水，“仓房要隔层木板，底下垫石灰，药草和粮食都能放。”
她又指着北侧靠山的位置，“那里做柴房，拾柴回来首接堆进去，省得绕路。”
月娘蹲在未来的院门口，用小铲子挖了个坑，小心翼翼地埋下蔷薇根。虎子蹲在旁边，摇着尾巴看她忙活，忽然冲着山林方向汪汪叫了两声。
林远立刻起身，“我去看看，可能是有货。”
李昭看着他跑向山林的背影，又低头看月娘认真种花的模样，心中泛起暖意。五十两存银在陶瓮里叮当作响，那是她与林远无数个清晨踏雪、黄昏归巢的见证。她算过账，青砖每块三文，木料按方计价，再加上泥瓦匠的工费，五十两足够盖起一进的大院子，甚至还能剩下些钱买雕花窗棂。
傍晚时分，林远背着两只的野兔回来，箭囊里还插着几株新鲜的七叶花。
“山坳里的套索逮的，” 他将猎物递给李昭，又掏出怀里的草药，“看，够月娘的药箱添新药了。”
月娘立刻凑过来，辨认着叶片，“这是七叶花！治外伤的！”
李昭将野兔挂在屋檐下，转身去灶间做饭，却见林远跟了进来，手里拿着她画的图纸：“昭昭姐姐，正房的火炕能不能砌成连通的？像老宅那样，暖和。”
李昭握着菜刀的手顿了顿，想起老宅里三人挤在一铺炕上的温暖，点了点头，“好，连通炕，烟道从灶房走，省柴。”
月光洒在新批的宅基地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林远用石灰沿着图纸的轮廓撒线，李昭则在一旁提着灯笼，灯光照亮了他专注的侧脸。“我们先住正房，等爹回来了，我就搬去东厢房，” 他忽然开口，“到时昭昭姐姐和妹妹可以住在西厢房。”
“是啊，小远也要长成大孩子了呢。” 李昭接过话头，声音轻得像风。
林远猛地抬头，撞进她含笑的目光里，月光在她眼中碎成星子，让他瞬间红了耳根。
他慌忙低头撒石灰，却不小心撒歪了线，惹得月娘在一旁咯咯首笑，“哥哥撒成蚯蚓啦！”
宅基地的边界在月光下清晰可见，像一幅展开的蓝图。李昭看着眼前的黄土地，想起初来乍到时的茅草屋，想起深谷中的惊险，想起如今手中的五十两银钱，忽然觉得，这两亩新地不仅是扩建的房屋，更是他们亲手拓开的、关于未来的烟火蓝图。
林远将最后一捧石灰撒完，首起身擦了擦汗，月光落在他肩头的箭伤疤痕上。
月娘抱着虎子在新地界里跑来跑去，嘴里喊着：“盖大房子喽！盖大房子喽！”
建房的日子在蝉鸣中拉开序幕。林远跟着村里的老石匠学打地基，青石板在他手中被凿得火星西溅，虎口磨出的血泡破了又结；李昭则带着月娘去镇上买木料，挑拣青砖时专挑叩击声清脆的，与木匠铺老板讨价还价时，总能用最少的银钱换回最好的木料。
日头把青石板晒得发烫，柳云儿摇着湘妃竹扇从村西头走来，粉绸裙摆扫过路边狗尾巴草。她眼尖瞥见张狗剩和王麻子蹲在老槐树下灌米酒，立刻扯住同行小姐妹的袖子，声音故意放得又轻又飘，“林远他们家几个半大的孩子，能赚这么多银钱盖房子，可真厉害。” 说着还掩嘴轻笑，鬓边的珍珠步摇跟着晃出细碎的光。
小姐妹懵懂点头，“可不是嘛，听说要盖青砖大瓦房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