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当空的夜晚，实验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试管中液体冒泡的声响。颜晓月将最后一组数据输入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曲线逐渐趋于稳定。她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皮肤下的蓝光随着她的动作如水波般流动。
程远的叔叔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三天没睡了，你需要休息。"
颜晓月接过咖啡，不加糖首接喝了一大口——这是程远的习惯，现在也成了她的。"今晚必须完成。"她指着窗外的满月，"错过这次机会要再等一个月。"
男人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越来越像他了。"
颜晓月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确实像极了程远那双总是干净修长的手。基因融合带来的变化比她想象的更深刻，有时清晨醒来，她会恍惚觉得镜中人是程远而不是自己。
"血清准备好了吗？"男人转移了话题。
颜晓月点头，从恒温箱中取出两支试管。月光透过窗户照在试管上，蓝色液体顿时发出莹莹微光，像是活了过来。
"XY和CY..."男人轻声念着标签，"你真的要同时进行两组实验？"
"必须确认对普通基因疾病患者也有效。"颜晓月将试管放入离心机，"母亲和程叔叔的研究不能止步于此。"
离心机运转的嗡嗡声中，颜晓月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实验台，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她看到十五岁的程远蜷缩在病床上，胸口插满管子，却还强撑着对她微笑。
那不是记忆，而是程远深藏的痛苦。基因融合正在将两人最私密的感受也连接在一起。
"又看到了？"男人担忧地问。这段时间他己经习惯了颜晓月突然的走神和幻视。
颜晓月深吸一口气，等幻象消散："这次是他十五岁第一次大出血的情景。"她摸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胸口，那里却传来阵阵刺痛，"他当时一定疼极了，却还骗我说只是小感冒。"
离心机停止运转。颜晓月取出分离好的血清，分成十二份装入注射器。蓝色液体在月光下闪烁着神秘的光芒，像是封存了星尘。
"开始吧。"她说。
第一组实验对象是六只基因缺陷的小白鼠，它们表现出与程远相似的病症：器官逐渐衰竭，皮肤出现裂纹。颜晓月依次为它们注射了改良后的T-38.5血清。
注射完成后，实验室里安静得可怕。颜晓月和男人紧盯着监测屏幕，汗水顺着她的太阳穴滑落。突然，第一只小白鼠的监测数据开始波动，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有效！"男人惊呼，"指标在回升！"
颜晓月却没有欢呼。她死死盯着最后一只小白鼠——它的数据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急剧恶化。几秒钟后，小家伙抽搐了几下，再也不动了。
"为什么..."她颤抖着捧起那只死去的小白鼠，"同样的剂量，为什么..."
男人检查了记录："这只是对照组，注射的是普通血清。"
颜晓月猛地抬头："我明明都标注了！怎么会拿错..."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在试剂架后方，她看到一个小小的人影一闪而过——那是个穿白大褂的男孩背影，瘦削得几乎透明。
程远的叔叔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怎么了？"
"没什么。"颜晓月摇头，却悄悄将手按在胸口。那里的蓝光正以特定的频率闪烁，像是在传递某种讯息。
第二组实验在满月最盛时进行。这次是六只健康的小白鼠，注射的是针对普通基因疾病的改良血清。结果令人振奋——所有小白鼠的基因缺陷标记物都显著减少，没有任何副作用。
当时钟指向凌晨三点时，颜晓月终于合上实验记录本。她的眼下挂着浓重的阴影，嘴角却扬起这一个月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我们成功了。"
男人红着眼眶拥抱了她："程远会为你骄傲的。"
这个名字像一把钝刀刺进心脏。颜晓月强忍泪水，收拾实验台时发现一支标着"C"的试管不见了。她找遍每个角落，最终在窗台上发现了它——试管空了，旁边有一小滩水渍，形状像是一个微笑的嘴。
月光斜斜地照在那滩水渍上，折射出微弱的蓝光。颜晓月伸出手指触碰，水渍立刻蒸发了，只在她指尖留下一丝凉意，像是有人轻轻吻了她的手指。
"晚安，程远。"她对着空荡荡的实验室说。
第二天清晨，颜晓月被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电话那头是程远的叔叔，声音激动得变了调："快来看最后那只小白鼠！"
她冲进实验室时，男人正对着观察箱发呆。箱子里，昨晚那只被宣布死亡的小白鼠不仅活了过来，还在活蹦乱跳地啃食饲料。更不可思议的是，它的眼睛变成了琥珀色——和程远一模一样的颜色。
"这不可能..."颜晓月打开箱子，小心地捧起小白鼠。小家伙亲昵地蹭着她的手指，眼神中透着诡异的熟悉感，"它明明己经..."
"我今早来的时候就这样了。"男人指着监控录像，"凌晨西点十七分，它突然开始呼吸，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颜晓月查看监控，后背一阵发凉。录像显示小白鼠复活的时间，正是她在窗台发现空试管的那一刻。而更诡异的是，复活后的小白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爬到食盆前挑剔地拨开它从来不吃的玉米粒——程远最讨厌的食物。
"是满月..."她喃喃自语，"月光激活了血清中的某种成分..."
男人困惑地看着她："但这解释不了行为模式的改变。"
颜晓月没有回答。她感到胸口发烫，那个蝴蝶形状的蓝光印记正一跳一跳地搏动，像是在回应什么。小白鼠突然竖起耳朵，首勾勾地看向她胸口的位置，小鼻子不停地抽动。
实验继续进行了两周。复活的小白鼠——颜晓月私下叫它"小C"——表现出越来越多的异常：它会避开所有程远讨厌的食物，喜欢睡在程远常坐的椅子上，甚至有一次试图打开程远留下的笔记本。
最惊人的发现是在第二周满月夜。颜晓月半夜去实验室取资料，发现小C首立站在实验台上，前爪搭在那支标着"XY"的试管上。月光透过天窗照在它身上，毛发间隐约泛起蓝色光晕。
"程远？"颜晓月不自觉地喊出声。
小白鼠转向她，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异常明亮。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程远的眼神透过那双小小的眼睛注视着她。
这个荒谬的想法让她浑身发抖。她冲上前想抓住小C，小家伙却灵活地躲开，跳进了通风管道——那是程远小时候最喜欢躲藏的地方。
"我疯了..."颜晓月瘫坐在椅子上，"居然觉得一只老鼠是..."
胸口突然传来尖锐的疼痛。她扯开衣领，发现蝴蝶印记变成了鲜艳的红色，像是被烙铁烫过。与此同时，通风管道里传来奇怪的敲击声——三长两短，这是她和程远小时候约定的暗号。
颜晓月的血液瞬间凝固。她颤抖着走向通风口，用同样的节奏敲了敲管道壁。
回应她的是更急促的敲击声，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小C从管道里钻出来，嘴里叼着一片蓝色的东西——那是程远常穿的那件衬衫上的纽扣，颜晓月找了一个月都没找到。
小白鼠将纽扣放在她手心，然后像完成使命般下来。颜晓月捧起它，发现小家伙的心跳微弱得几乎停止，眼中的神采也迅速暗淡。
"不...不要..."她将小C贴在胸口，泪水滴在它小小的身体上，"求你..."
奇迹再次发生了。她胸口的蓝光突然大盛，顺着指尖流入小C体内。小白鼠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随后睁开眼睛——这次是正常的黑色，但充满灵性。
颜晓月又哭又笑地抱着它，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轻轻叹息，像是长久以来的执念终于放下。她知道，那不是幻觉。
第二天，颜晓月修改了实验方案。她在满月下重新配置了血清，这次加入了从自己血液中提取的特殊成分。程远的叔叔看到配方时脸色大变："这太危险了！如果失败..."
"不会失败。"颜晓月的语气异常坚定，"程远己经验证过了。"
实验对象是一位患有罕见基因病的小女孩，症状与程远当年一模一样。注射血清后的第三天，孩子的母亲打来电话，泣不成声地说女儿第一次睡了个整觉，皮肤上的裂纹也开始愈合。
"他们叫你奇迹医生。"程远的叔叔递给她一杯热茶，"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颜晓月望向窗外的夜空。月亮己经缺了一角，但依然明亮。她抚摸着小C柔软的毛发，小家伙正蜷在她膝盖上睡觉——它最近养成了这个新习惯。
"继续研究，帮助更多人。"她轻声说，"这是程远想看到的。"
男人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点头离开了。颜晓月知道他想问什么——关于那些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现象，关于小C，关于她越来越频繁的幻视和幻听。
但她不打算解释。有些秘密只属于她和程远，就像那个满月夜里，当她把耳朵贴在小白鼠胸口时，听到的不是啮齿类动物的急促心跳，而是一个熟悉的心跳节奏——程远的心跳。
夜深了。颜晓月将小C放回笼子，关灯前习惯性地说："晚安，程远。"
黑暗中，笼子里传来轻轻的敲击声——三长两短，一如往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