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我马上联系朋友和渠道去查。” 周哲拿出手机,快速编辑着信息,“记住,林溪,在你父亲面前,尽量表现得平静、虚弱,就说是被童谣和幻觉困扰,精神崩溃才去了墓地,不要提阁楼的细节,尤其是录音机和病历!不要让他察觉我们知道死亡时间差!他现在情绪不稳,警惕性很高,任何刺激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
“嗯…嗯…” 林溪用力点头,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我今晚不能一首留在这里,会引起他的怀疑。” 周哲收起手机,眼神严肃地看着她,“我会告诉他我诊所还有急事,必须离开。但你放心,我会保持手机畅通。有任何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记住,保护好自己!不要单独和他起冲突!”
“周医生…” 林溪的声音带着恐惧的依赖。
“相信我,林溪。” 周哲的目光坚定而充满力量,“谜底就在眼前了。那五天,那首童谣,一切的源头……我们一定会查清楚!”
他轻轻拍了拍林溪的肩膀,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转身,调整了一下表情,恢复了平静温和的样子,拉开了卧室门。
“林叔叔,” 周哲的声音带着一丝歉意在客厅响起,“实在抱歉,诊所那边刚来了紧急电话,有个来访者情况不太好,我得立刻赶过去处理一下。”
“啊?这就走?” 林国栋的声音传来,似乎刚从卫生间出来,带着水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嗯,情况紧急。” 周哲语气无奈,“林溪现在需要静养,我给她留了药。您回来了,有您在,我也放心些。麻烦您多照顾她,让她好好休息。有事随时给我电话。”
“哦…好…好…周医生你忙…” 林国栋连声应着,脚步声靠近门口,“谢谢你啊周医生,这么晚还麻烦你。”
“应该的。林叔叔您也注意休息。” 周哲客气地告辞,防盗门打开又轻轻关上的声音传来。
周哲走了。
公寓里,只剩下林溪和父亲林国栋。
一种令人窒息的、无声的张力,瞬间弥漫在空气里,比阁楼的腐朽气息更沉重,比墓园的雨夜更冰冷。
林溪蜷缩在床上,竖起耳朵,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动静。父亲的脚步声在客厅里缓慢地踱着,似乎在思考,又像是在犹豫。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她能感觉到,一堵无形的墙,带着二十多年时光沉淀下的秘密和此刻汹涌的猜疑,正横亘在她与父亲之间。
几分钟后,脚步声停在了卧室门外。
“小溪…” 林国栋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种刻意放柔的、却依旧掩饰不住疲惫和焦虑的语气,“爸爸能…进来看看你吗?”
林溪的心猛地一揪!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腾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虚弱而平静:“…门没锁…”
门把手转动,林国栋推门走了进来。
昏黄的床头灯光下,他看起来比电话里描述的更显苍老和憔悴。头发有些凌乱,夹杂着不少白发,眼袋浮肿,深深刻在脸上。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夹克,风尘仆仆,眼神里充满了血丝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的忧虑。他站在门口,目光复杂地落在床上脸色苍白、裹着被子、眼神怯怯望着他的女儿身上。那目光里有心疼,有焦虑,但林溪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审视?还有一丝极力隐藏的……不安?
“爸…” 林溪低低叫了一声,努力挤出一点虚弱的笑容。
林国栋几步走到床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眉头紧锁:“告诉爸爸,到底怎么回事?警察怎么会来?阁楼里…有什么?还有…周医生说你半夜跑去公墓?还遇到坏人?你想吓死爸爸吗?!” 他的声音带着后怕的严厉,但更多的是急切想知道真相的焦灼。
来了!林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按照周哲的叮嘱,垂下眼帘,避开父亲审视的目光,声音带着哭腔,虚弱而混乱:“爸…我…我不知道…那首歌…那首童谣…它一首在缠着我…白天晚上…在我脑子里唱…我睡不着…吃不下…我要疯了…” 她刻意加重了“幻觉”的部分,“我…我好像看到阁楼里有东西…有声音…我很害怕…就…就想去找妈妈…我以为…妈妈能帮我…让那声音停下来…”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父亲,像一个真正被幻觉折磨得神志不清的女儿,“爸…我好怕…那首歌…它不肯放过我…”
林国栋看着女儿惨白的脸、惊恐无助的眼神和真实的泪水,严厉的表情瞬间软化,被巨大的心疼取代。他重重叹了口气,在床沿坐下,伸出手,似乎想摸摸林溪的头,但手在半空中又顿住了,显得有些僵硬和生疏。
“唉…你这孩子…”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种深沉的痛苦,“是爸爸不好…这些年…没照顾好你…让你…让你想起那些不好的事…” 他避开了阁楼的具体问题,将原因归结于“不好的回忆”被触发。
“爸…” 林溪抓住机会,小心翼翼地试探,声音依旧带着哭腔,“那首歌…我…我是不是…真的在妈妈…葬礼上唱过?我…我记不清了…就记得…有个黑盒子…好多人哭…我穿着红裙子…”
林国栋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握紧,指节泛白。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复杂,痛苦、愧疚、还有一种林溪难以解读的……恐惧?他迅速低下头,避开了林溪的目光,声音干涩而沙哑:“都…都过去了…提它干什么…你那时候…还小…不懂事…”
他再次回避了!林溪的心沉了下去。他不敢正面回答葬礼的时间!他在害怕!害怕她追问那五天!
“可是…那首歌…它缠着我…” 林溪继续扮演着被幻觉困扰的角色,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爸…妈妈…妈妈她…到底是怎么…走的?为什么…为什么那么突然?” 她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冲破肋骨!她紧紧盯着父亲瞬间变得煞白的脸和剧烈收缩的瞳孔!
林国栋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他猛地抬起头,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恐慌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绝望!他看着林溪,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女儿眼中那深藏的、冰冷的探究和怀疑!
“你…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失控的尖锐和防御性的暴怒,猛地从床边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投下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林溪,带来巨大的压迫感!“谁告诉你的?!是不是周哲?!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像一头被触怒的困兽,目光凶狠地扫视着房间,仿佛周哲还躲在某个角落。
林溪被父亲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和失态彻底吓住了!她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失控的样子!那眼神里的凶狠和恐惧让她浑身冰凉!她下意识地往后缩去,紧紧抱住被子,声音因极度的惊恐而变调:“没…没有…爸…我…我只是…害怕…我…” 她语无伦次,泪水汹涌而出,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
林国栋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喘着粗气,看着女儿惊恐万状、瑟瑟发抖的样子,眼中的暴怒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令人心碎的疲惫和无力感。他颓然地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对不起…小溪…” 他用手捂住脸,声音沉闷而沙哑,带着无尽的痛苦,“爸爸…爸爸不是故意凶你…只是…只是提起你妈妈…爸爸心里…难受…” 他放下手,眼圈通红,里面蓄满了浑浊的泪水,“你妈妈她…是生你的时候…落下的病根…后来…后来突然就…就走了…医生说是…是急病…没救过来…” 他再次使用了那个含糊的、用了二十多年的说辞,声音哽咽,充满了表演般的悲伤。
但林溪的心,却一点点沉入冰窟。这份悲伤,此刻在她眼中,充满了虚伪和刻意。那份病历复印件像一块冰,紧紧贴在她的脊背上。急病?羊水栓塞?急性肺栓塞?未做尸检的死因猜测?还有那诡异的五天时间差!父亲的回避、暴怒、失态……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可怕的结论——他在撒谎!他隐瞒了母亲死亡的真相!
巨大的悲愤和一种被至亲背叛的冰冷寒意,瞬间淹没了林溪。但她死死咬住下唇,将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质问硬生生咽了回去。周哲的警告在耳边回响:不要刺激他!他现在很危险!
她垂下头,将脸埋在被子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的、绝望的呜咽声。这哭声半真半假,既是对母亲逝去的悲伤,更是对眼前这令人窒息、充满谎言和秘密的现实的绝望。
林国栋看着女儿痛苦哭泣的样子,站在墙边,手足无措。他想上前安慰,却又像被无形的墙阻隔着。最终,他只是重重地、疲惫地叹了口气,声音充满了无力感:“你…你好好休息吧…什么都别想了…爸爸…爸爸就在外面…” 他深深地看了林溪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然后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地退出了卧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门关上的瞬间,林溪猛地抬起头!泪水还挂在脸上,但眼中的恐惧和悲伤己经被一种冰冷的、燃烧的决绝所取代!她不能再被动等待了!秘密就在这间屋子里!在父亲身上!在那被刻意遗忘的五天里!她必须自己去找答案!
她屏住呼吸,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父亲的脚步声在客厅里徘徊了片刻,然后走向了……书房的方向?接着,是书房门被关上的轻微声响。
他回书房了!
机会!
林溪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腔。她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猫,悄无声息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的伤痛在巨大的精神刺激下似乎暂时被屏蔽了。她轻轻拉开卧室门,探出头。
客厅里一片黑暗,只有书房门下透出狭长的一道昏黄光线。父亲在里面。
她的目标——父亲带回来的那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刚才他进门时随手放在了客厅沙发旁!
林溪像一道影子,贴着墙壁,无声无息地快速移动到沙发旁。那个深蓝色的尼龙旅行袋就放在那里。她蹲下身,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拉开了旅行袋的拉链。
一股淡淡的汗味和长途交通工具特有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里面是几件叠得不算整齐的换洗衣物,一些洗漱用品,还有……一个厚厚的、边缘磨损的牛皮纸文件袋!
林溪的心跳骤然加速!她毫不犹豫地将那个文件袋抽了出来!很沉!里面似乎装满了纸张!
她迅速扫了一眼书房门,光线依旧,里面没有动静。她抱着文件袋,像捧着烫手的山芋,踮着脚尖,以最快的速度溜回了卧室,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己经浸透了后背。
她扑到床上,将文件袋放在床头柜上。昏黄的灯光下,牛皮纸袋上用黑色记号笔潦草地写着几个字:【老厂区拆迁补偿 - 林国栋】。看起来是关于他原来工作的市机械厂拆迁补偿的文件?
林溪的心凉了半截。难道不是她想要的?她不甘心地快速解开缠绕在扣子上的棉线。打开袋口,里面果然是一叠厚厚的文件。最上面是几份打印的拆迁补偿协议、评估报告、银行转账凭证复印件……
失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涌上心头。她不死心,手指颤抖着向下翻动。
补偿协议…评估报告…签名页…银行凭证……再下面……
她的手指停住了!
在文件袋接近底部的位置,压在一堆补偿材料下面的,是几张明显不同、更旧、更脆弱的纸张!纸张边缘泛黄卷曲,上面是手写的、极其潦草的字迹!
林溪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几张陈旧的纸抽了出来。
一共三张。
第一张,是一份极其潦草、像是随手记下的笔记。字迹狂放,几乎难以辨认,但林溪还是艰难地认出了几个反复出现的词:【钱…不够…医院催…再借…王工…李头…】旁边还有一些意义不明的数字。落款处有一个模糊的日期:【98.10.19】。
10月19日!母亲死亡的前一天!父亲在为钱发愁?医院催什么钱?是母亲的医药费吗?
林溪的手开始发抖。她看向第二张纸。
第二张,似乎是一张收据的存根联!纸张是那种老式的、带复写功能的薄纸,字迹是复写的蓝色印痕。抬头印着:【慈安妇产医院 住院收费处】。
收费项目密密麻麻,林溪一眼就看到了最关键的两行:
> 床位费、药费、治疗费…(略)…
> **尸体冷藏费:1998年10月20日 - 1998年10月25日 (5天)**
> **合计:¥XXXX元**
> 缴费人签字:**林国栋**
> 日期:1998年10月25日
尸体冷藏费!五天!10月20日到10月25日!白纸黑字!冰冷地证实了那五天的空白!母亲死后,遗体在医院太平间的冷柜里,存放了整整五天!首到下葬那天才被领走!
林溪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她死死捂住嘴,才没有当场吐出来!难怪葬礼是25号!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不立刻安葬?为什么要冷藏五天?!父亲在等什么?他在那五天里做了什么?!
她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死死钉在第三张纸上!
第三张纸,与其说是纸,不如说是一张被撕下来的、巴掌大小的、边缘参差不齐的便签纸。纸张更黄更脆,似乎年代最为久远。上面没有文字,只画着一个极其简陋、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邪异感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