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的铁梯在莫德掌心沁出凉意，每一级都带着铁锈与苔藓的滑腻。索芬娜的白大褂在前方晃成一道模糊的光晕，斯特维亚调试发报机的咔嗒声从金属箱后传来，像某种昆虫的振翅。莫德摸着裤袋里莉娜母亲的明信片，烧焦的边角硌着皮肤，那行"第十二片花瓣"的字迹正透过纸背渗进血肉。
"停。"斯特维亚突然按住发报机，耳机线在他颈间缠成绞索状。莫德听见前方水道传来齿轮转动声，不是自然锈蚀的呻吟，而是精密机械的咬合。索芬娜摸出牙科镜贴地观察，镜面反射出三枚磁性地雷的引信，雷管上缠着樱草花藤——与莉娜失踪时那架无人机投下的诱饵同色。
"是'播种者'的标记。"索芬娜的镊子夹起一枚地雷触发针，不锈钢在幽光中泛着冷蓝。莫德想起儿童医院里黑衣人的红色试管，那些样本在离心机里旋转的声响，此刻正与水道的回声重叠成同一频率。斯特维亚己用钢琴弦改装的天线接收到加密信号，摩尔斯电码在金属箱壁上敲出急促的点划。
"他们知道我们来了。"年轻工程师推眼镜的动作突然僵硬，镜片映出下水道顶部垂落的电缆，每根都绑着微型摄像头。莫德握紧樱草花手枪，枪柄的花纹硌得掌心生疼——这把由斯特维亚用牙钻改装的武器，扳机护圈还留着打磨时的火星痕迹。
突然，索芬娜的镊子折断了触发针。地雷引信发出"嘀嗒"声，与斯特维亚发报机的频率共振。莫德拽着两人滚进侧道，爆炸的气浪将身后的积水掀起三米高，落下来时混着锈蚀的钢筋与碎玻璃。索芬娜的白大褂被划开道口子，露出里面绣着樱草花的束身衣，花瓣针脚间渗出血珠。
"这边！"斯特维亚踢开堵在通道口的婴儿车残骸，金属箱在他肩头颠出哐当声。莫德看见车篷内侧刻着莉娜的名字，字母被某种酸性液体腐蚀得模糊，却在幽光中泛着荧光——那是用放射性同位素标记的基因序列，与他祖父日记里记载的"磷火"计划如出一辙。
侧道尽头是废弃的地铁隧道，轨道上停着节医疗车厢。莫德透过破窗看见里面摆满培养皿，红色液体中漂浮着樱草花状的细胞簇，每朵都有十二片花瓣。索芬娜突然按住他的肩，指节陷进他旧伤的疤痕："看培养皿编号。"
第十二号培养皿空着，支架上挂着莉娜的樱草花钥匙扣。莫德撞碎车窗爬进去，玻璃碴割破手掌也浑然不觉。培养皿底部刻着行小字："当钟楼指针停在十点十七分，种子将在辐射中绽放。"他想起安娜太太家停摆的座钟，想起莉娜母亲明信片上缺角的樱草花，突然明白所有伏笔都指向同一个时间节点。
"他们用莉娜的基因培育抗辐射作物。"斯特维亚的发报机突然收到清晰的童谣，"种子歌"的旋律从培养皿的扬声器里传出，每个音符都对应着细胞簇的分裂节奏。莫德看见索芬娜从金属箱里拿出第十三号试管，液体比莉娜的样本更浓稠，在灯光下像凝固的血。
隧道顶部突然传来坦克履带声。莫德掀翻培养皿架做掩护，看见政府军的"美洲狮"步兵战车碾破隧道穹顶，探照灯扫过漂浮的细胞簇，将红色液体照成流动的火焰。斯特维亚己用发报机连接上战车的火控系统，键盘敲击声在枪炮声中格外清晰。
"干扰他们的热成像！"索芬娜将第十三号试管插进培养皿接口，樱草花状的细胞立刻疯狂分裂，形成能吸收红外信号的生物屏障。莫德趁机冲向战车，樱草花手枪射出的不是子弹，而是斯特维亚特制的电磁脉冲弹，击中履带的瞬间迸出蓝紫色电弧。
战车炮管转向时，莫德看见炮手位置坐着个穿白大褂的人，胸前挂着十字划痕弹壳——是儿童医院的黑衣人！他突然想起莉娜母亲信里的话："播种者来自双方阵营。"原来政府军与抵抗军的对峙只是幌子，真正的敌人是这些利用战争筛选基因的科学家。
斯特维亚的发报机突然爆炸，碎片划破了他的脸颊。索芬娜扑过去按住弟弟的伤口，镊子夹出的不是弹片，而是枚微型追踪器。莫德这才意识到，从相遇的那一刻起，他们就被"播种者"标记了，婴儿车上的樱草花藤、斯特维亚的发报机，全是引向此地的诱饵。
"走！"索芬娜将第十西号试管塞进莫德掌心，液体透过玻璃灼烧着皮肤。他看见培养皿里的细胞簇开始枯萎，莉娜的钥匙扣从支架上掉落，掉进红色液体中激起涟漪。斯特维亚用最后的力气启动金属箱的自爆程序，箱体表面浮现出完整的樱草花图案，花瓣数目是十三片。
三人冲进地铁隧道的应急出口，身后的医疗车厢在爆炸中坍塌，培养皿的玻璃碎片像樱草花雨般落下。莫德握着第十西号试管，听见里面的液体在震荡中发出童谣般的声响，与莉娜失踪时那架无人机的蜂鸣惊人地相似。
地面上的威森堡正在燃烧，政府军与抵抗军的交火声在废墟间回荡。莫德跟着索芬娜爬上钟楼废墟，斯特维亚的眼镜片在火光中映出城市的残骸。索芬娜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半块怀表，表盖内侧刻着"1945.5.8"——与安娜太太丈夫的怀表同批次，指针永远停在十点十七分。
"这是'磷火'计划的启动装置。"牙科医生将怀表按在钟楼残骸的十字划痕上，金属与混凝土咬合的声音像墓碑闭合。莫德看见斯特维亚从伤口里挖出的追踪器正在发光，频率与怀表的齿轮同步，原来那不是追踪器，而是启动基因库的钥匙。
突然，所有交火声都停止了。莫德看见城市各处的十字划痕标记同时亮起，废墟中的樱草花图案发出荧光，与培养皿里的细胞簇遥相呼应。索芬娜的白大褂被火光染成红色，斯特维亚用染血的手指在钟楼残壁上画出第十西片花瓣，完成了那个传承三代的符号。
"莉娜的基因是钥匙，我们的是锁。"斯特维亚的声音越来越弱，黑框眼镜滑到鼻尖，"当第十西片花瓣绽放，基因库将释放抗辐射孢子，覆盖整个威森堡。"莫德想起莉娜母亲的明信片，想起"夜莺"的遗言，终于明白这场战争的真正目的：不是占领，而是净化。
怀表的齿轮突然转动起来，发出"咔嗒"声。莫德看见远处的天文台射出绿色激光，在空中组成完整的樱草花图案，每片花瓣都对应着一个基因样本的位置。索芬娜将第十西号试管嵌入钟楼的十字划痕，液体接触金属的瞬间，所有荧光标记同时熄灭。
"他们来了。"斯特维亚指向天空，十几架无标识的无人机组成樱草花阵型，腹部打开的舱门里落下无数银色胶囊，像深秋的樱草花种。莫德握紧樱草花手枪，却看见索芬娜松开了扳机，白大褂在夜风中鼓胀如帆，露出里面与莉娜母亲同款的十字划痕臂章。
"这不是战争，是新生。"牙科医生的指尖触到第一颗胶囊，银色外壳裂开的瞬间，飞出的不是武器，而是发着荧光的樱草花孢子，落在她的手背上，形成第十西片花瓣的印记。莫德看着斯特维亚在荧光中微笑，看着索芬娜的白大褂被孢子染成紫色，突然想起莉娜攥着明信片的手，想起母亲信里的话："有些种子需要灰烬来滋养。"
无人机群在钟楼上方组成巨大的樱草花投影，每片花瓣都对应着一个基因样本的坐标。莫德看见第十三号坐标是索芬娜，第十西号是他自己，而第十二号坐标——莉娜的位置，正闪烁着微弱的荧光，像暗夜中的磷火，指引着某个七十二年之后才会揭晓的答案。
他松开了握紧的手枪，任其掉在钟楼废墟的十字划痕上。远处传来政府军与抵抗军同时开火的声音，子弹却在碰到荧光孢子的瞬间化为齑粉。索芬娜接住落在掌心的孢子，紫色的花瓣在她手背上缓缓展开，与莉娜母亲明信片上的图案完美重合。
威森堡的夜空被荧光樱草花照亮，像一块燃烧的紫色幕布。莫德看着斯特维亚的眼镜片上反射出孢子飞舞的轨迹，看着索芬娜白大褂上的血渍被孢子染成深紫，突然明白自己一首以来的自私求生，不过是基因里早己写好的程序，而真正的生存，是成为滋养新生的灰烬，哪怕那新生需要七十二年才能绽放。
第一颗孢子落在他掌心的伤口上，刺痛感中带着微弱的麻痒。莫德想起莉娜失踪时手腕上的樱草花环，想起"夜莺"临终前画的完整樱草花，终于读懂了所有伏笔：十字划痕不是战争的印记，而是重生的密码，而他莫德，这个只想活下去的退伍老兵，终将成为这密码中，那个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