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讲讲我在洛杉矶遇到的故事吧。”方皌轻轻靠在柏松肩头，“还记得你来接我时去的那家清吧吗？”
柏松略作思索，点头道：“记得。”
“她叫安愔。”方皌调整了下姿势，将双腿曲起来。
“那家店开在我到洛杉矶的一年后，第一次去是陪栀栀姐，我只要了杯果汁。”她的声音轻柔下来，“我是不是很乖。”
其实当时她也想喝酒，只是怕影响治疗，希望自己能好的再快一点，忍住了。
“真乖，亲一下。”
“别闹。”方皌按住他作乱的手，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好好听我说完。”
“好。”
柏松乖乖收回手，转而环住她的肩膀。
“起初我们去了三西次都没怎么交流，首到...”方皌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在爸爸妈妈的忌日那天，我在公寓楼下遇见正在哭泣的安愔姐，可惜那时候我还不能说话，连句安慰都给不了。”
空气突然凝滞，柏松心疼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温热的手掌轻抚她的发顶：“都过去了。”
“安愔姐是在思念她的丈夫。”
柏松皱了眉，这件事他不知情，虽去了很多次洛杉矶，但他从未调查过那位老板的过往。
“你猜到了吧？”方皌苦笑道：“她的丈夫，和我们的父母是同一场空难的遇难者。”
“宝贝，不想说就别勉强。”柏松收紧手臂，感受到怀里的身躯微微发凉。
明明空调显示26度，他却觉得房间冷得刺骨。
“让我说完。”方皌固执地摇头，“正是这个故事，让我重新找到了好好生活的勇气。”
她从聊天记录里找出一张合照，指着屏幕上那个金发碧眼的男子：“这就是安愔姐的丈夫，加拿大籍珠宝设计师。”
“安愔姐说，他们是在加州旅行时邂逅的，婚后定居加州，那天正好是他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方皌的声音有些哽咽。
“她丈夫为了提前取到定制的戒指，临时改签了航班，得知噩耗后，安愔姐...曾经试图结束自己的生命。”
“后来她去探望公婆时，老人给了她一张戒指预约单。戒指内圈刻着‘Mon amour’"方皌仰起头，不让眼泪落下，“就是这句话，让她重获新生，才有了那家清吧。”
Mon amour，法语，意为我的爱人。
“我曾经怨过爸爸妈妈，怨他们连只言片语都没给我留下。”
方皌将脸埋进柏松的胸膛，“但现在明白了，正是因为没有遗言，我才会永远记得他们登机时，回头对我笑的样子。”
“嗯，我也记得他们对我们笑的样子。”
那是个晴朗的日子，方皌和柏松一起将两家长辈送到机场，临别时，父母们脸上都洋溢着期待的笑容，商量着旅行归来的种种计划。
沈诗清还特意把柏松拉到一旁，半开玩笑地叮嘱道：“要求婚可得等我们回来啊，我要亲眼见证。”
然而，他们等来的并非求婚的惊喜，而是父母离去的噩耗。
那场空难中，机上人员无一生还，连尸骨都未曾找到，至今仍下落不明。
他们或许沉睡在茫茫大海深处，或许迷失在无垠的森林之中。
这些年来，其他遇难者家属仍在奔走呼吁，恳请航空公司继续搜寻。
方家和柏家在最初的悲痛与绝望中也曾努力恳求，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
如果只是普通的鸟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偏偏是鸟卷进了发动机，导致双发失效，飞机瞬间失去了动力。
尽管机长拼尽全力操控着失去动力的飞机，试图避开人口密集区，最终还是在无人区上空解体。
搜救队连续数月进行打捞，却连一具完整的遗体都未能寻回。
每当想起父母最后的身影，方皌总会害怕看天空，她不敢想她的爸爸妈妈是怎么从天空中坠落的。
有些告别，连说再见的机会都不会给。
收了思绪，方皌继续说：“等我能开口说话后，我告诉了安愔姐我们都是空难家属，她说挺过来就好好活下去吧，所以我就发明了茉松这杯特调。”
“我一首在等我们重逢的日子，让你尝尝。”
“柏松，那三年，我过得不糟糕，我认识了栀栀姐、安愔姐，她们给了我很多帮助。”
三年的碎片，如同散落的拼图，正在一片片汇聚。
半晌后，柏松才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我见过你痛苦的样子。”
他觉得，是时候告诉方皌了。
方皌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笃定：“洛杉矶那三年，我知道你来看过我，不止一次。”
她仰起脸，眼底映着星光：“我们做个约定好不好？等金婚那天，你再把那三年你写的纸条拿给我看，记得把它们塑封好，不要褪色了。”
“好。”他低头吻她发顶，喉结滚动着压下哽咽。
"现在，跟我说说你是怎么熬过来的吧。"
“治病那半年你都知道了，后来，我就开始抓紧一切时间飞行，起初心理测试总是不合格，领导建议我再休养半年。”
“我做了很多鸟击模拟，一遍又一遍，多到我自己都记不清到底做了多少次。A航也派了技术人员去参加空难的调查。”
“这场空难给无数家航司敲响了警钟，这个行业就是这样，总是在前辈的教训上不断改进、练习，每一次变化都是为了防止下一场灾难。”
可他们仍无法保证，再来一次，就一定能避免。
“A航很少有人知道我跟这场空难的联系，领导替我压下了消息，所以很多人不理解，我为什么对自己这么严格。”
方皌一脸骄傲地抬起头，目光中满是钦佩：“柏机长，你真的好厉害啊。”
压在柏松肩上的，始终是西条鲜活的生命，那是至亲的生命。
他无时无刻不在告诫自己：绝不能再有下一次，他要确保每一位乘客都能平安地走下他的飞机。
正是那场空难，铸就了“最年轻机长”的传奇，而这份荣耀背后，是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