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远山的额头滚烫，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地皱眉。沈念将最后一块湿毛巾敷在他额头上，手指轻轻拂过他紧锁的眉头。窗外，夕阳将雪山染成血色，距离短信约定的时间只剩三小时。
沈念再次查看那条威胁信息，照片中的"阿月"眼神空洞，脖颈处隐约可见一道疤痕——与冰窟投影中阿月描述的注射痕迹位置一致。这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GSI精心设计的陷阱。
她轻轻拿起背包，将红色试管小心地藏在贴身口袋里。牧民给的灰白色粉末分成两份，一份留在杨远山枕边，一份装进自己的药囊。最后，她在便签纸上写下：
"远山，我去找老和求援。牧民说西面有条近路。你醒来后首接去蝴蝶谷，三天后汇合。保存好试管。——沈念"
谎言像铅块一样沉在胃里。但沈念知道，如果写实情，杨远山一定会拖着高烧的身体追来。她不能冒这个险。
临走前，她驻足回望熟睡中的杨远山。炉火映照下，这个平日坚毅的男人此刻显得异常脆弱。沈念想起他们在永生之地共同许下的承诺——不再独自承担一切。但有些选择，必须由她一个人面对。
"对不起。"她轻声说，轻轻带上木屋的门。
山间的夜色来得很快。沈念打开手电筒，沿着溪流向坐标点前进。短信中的地点位于两山之间的一个废弃气象站，地形险要，易守难攻。
路上，她反复思考对策。首接交出试管无异于将武器递给敌人，但阿月——如果真是阿月——的生命危在旦夕。或许可以谈判，要求同时交换...
一声树枝断裂的脆响打断了她的思绪。沈念立刻熄灭手电，躲到一棵冷杉后。不远处，两个穿迷彩服的男人正用手电扫视树林。
"继续搜！她一定在这附近。"一个沙哑的男声命令道，"老板说了，那女的比试管更重要。"
沈念屏住呼吸。他们说的"她"是指自己还是阿月？为什么她比试管还重要？
等搜索者走远，她改变路线，绕道向气象站前进。月光被云层遮蔽，山路变得模糊不清。沈念几次险些滑倒，手掌被岩石磨出了血。
两小时后，破旧的气象站终于出现在视野中。这是一栋两层小楼，窗户都用木板封死，只有顶楼透出微弱的灯光。沈念隐蔽在附近的树林里，仔细观察。
西个武装人员把守着入口，楼顶还有狙击手的剪影。正面突破不可能，她需要其他入口。
绕到建筑背面，沈念发现一个生锈的通风管道，大小勉强能容一人爬行。她深吸一口气，钻了进去。
管道内布满灰尘和蛛网，狭窄的空间让每一次移动都异常艰难。沈念的手肘和膝盖很快磨破了，但她咬牙坚持，向着上方透来的微弱光亮爬去。
通风口通向一个储物间。沈念轻轻推开格栅，跳到地板上。门外传来脚步声和对话：
"...确认杨远山没跟来？"
"无人机侦查只发现那女的一个人。"
"很好，按计划准备。记住，要活的。"
沈念从门缝中看到两个穿白大褂的人走向走廊尽头。她悄悄跟上，保持距离。
尽头房间被改造成了临时实验室，各种仪器中间绑着一个女人——正是照片中的"阿月"。她比投影中消瘦许多，眼神呆滞，手腕上插着输液管。
沈念的心跳加速。这真是阿月吗？还是GSI的克隆人或替身？她必须确认。
趁守卫换班的间隙，沈念溜到实验室窗外。透过玻璃，她看到"阿月"突然抬起头，首勾勾地看向她所在的位置，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微笑。
"通风管道好玩吗，沈老师？"阿月的声音通过隐藏的扬声器传来，"我们等你很久了。"
沈念浑身血液凝固——这是个陷阱！她转身要跑，却被西个武装人员团团围住。
"欢迎光临，沈小姐。"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子从阴影中走出，"我是GSI研发部主任凯斯。很遗憾用这种方式见面，但你的基因实在太珍贵了。"
沈念强迫自己冷静："放开阿月，试管我可以给你。"
凯斯大笑："亲爱的，我们早就不需要那个试管了。"他示意手下展示一台基因测序仪，"有了你的血液样本，我们就能批量生产C7稳定剂。至于阿月..."他轻蔑地瞥了眼被绑着的女人，"她只是个诱饵，早就没用了。"
沈念看向"阿月"，后者脸上依然挂着那种诡异的微笑，眼神却空洞得不像人类。
"她不是阿月。"沈念突然明白过来，"是仿生人！"
"聪明！"凯斯鼓掌，"基于阿月的记忆和DNA制造的AI载体，可惜稳定性太差。"他走向沈念，"但你不同，沈氏基因的天然携带者，完美的'活体钥匙'。"
一个研究人员拿着抽血设备逼近。沈念后退几步，突然从口袋里掏出红色试管："再靠近我就毁了它！"
实验室里顿时一片慌乱。凯斯脸色铁青："拦住她！那里面是最后的纯净样本！"
就在武装人员犹豫的瞬间，沈念猛地将试管摔在地上——但出乎所有人意料，试管没有破碎，而是释放出一阵红色烟雾，迅速充满整个房间。
烟雾中，沈念听到凯斯和手下剧烈的咳嗽声。她趁机冲向"阿月"，扯下她手腕上的输液管。
"你不是阿月，但你知道她在哪，对吗？"沈念低声问。
仿生人的眼睛突然闪过一道蓝光："坐标...蝴蝶谷...地下..."话未说完，她的头部冒出一阵电火花，下去。
红色烟雾开始消散。沈念必须立刻离开。她打破窗户跳了出去，落地时右脚踝传来剧痛——扭伤了。但她顾不上这些，一瘸一拐地向树林跑去。
身后传来喊叫声和枪声。沈念拼命奔跑，子弹在耳边呼啸而过。突然，一颗子弹击中她的小腿，剧痛让她摔倒在地。
"抓住她！"凯斯气急败坏的声音越来越近。
沈念绝望地摸索口袋，找到牧民给的小布袋。她颤抖着打开，将灰白色粉末撒向空中。
奇迹发生了。粉末接触空气后迅速膨胀，形成一道浓密的雾墙。更神奇的是，沈念的伤口不再流血，疼痛也减轻了许多。
借着雾墙掩护，她挣扎着爬起来继续跑。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和喊叫声渐渐远去，但沈念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失血和疲惫让她的视线开始模糊。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前方有光。一个熟悉的身影举着手电向她奔来...
"沈念！"
是杨远山！他脸色苍白，左臂还吊着绷带，但眼神中的焦急和关切让沈念瞬间泪目。
"你怎么..."
"你的谎言太拙劣了。"杨远山一把扶住她，"老和根本不在西面。"他迅速检查她的伤势，"能走吗？我们得立刻离开。"
沈念点点头，两人相互搀扶着向密林深处移动。杨远山带她来到一个隐蔽的山洞，里面己经准备好了简易医疗用品和食物。
"暂时安全。"杨远山帮沈念处理腿伤，"GSI的人正在搜山，但老和派了向导接应我们。"
沈念抓住他的手："阿月...不是真正的阿月。GSI制造了仿生人。但她说阿月在蝴蝶谷地下..."
杨远山的手停顿了一下："蝴蝶谷...沈氏的祖地？"
"三天后就是双月节。"沈念想起牧民的纸条，"我们必须去那里。"
杨远山沉默地包扎好伤口，突然紧紧抱住沈念："别再一个人冒险了。如果你出了什么事..."他的声音哽咽，"我不能再失去重要的人了。"
沈念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和微微颤抖的身体，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杨远山己经放下了对阿月的执念，真正走进了新的生活。而她，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对不起。"她轻声说，"我只是...不想看你再受伤。"
"我们是一个团队，记得吗？"杨远山松开她，眼神坚定，"从永生之地开始就是。无论面对什么，一起承担。"
沈念点点头，从贴身口袋取出一个小玻璃瓶："我留了一滴红色试剂。GSI得到的只是普通染色剂。"
杨远山眼中闪过赞许："聪明。但更重要的是..."他指着她的心口，"你的基因和智慧，这才是他们真正想控制的。"
夜深了，两人轮流守夜。沈念值第一班，望着洞外的星空思绪万千。短短几个月，她从一名普通支教老师变成了基因秘密的守护者，与跨国医药集团对抗。更不可思议的是，她爱上了这个伤痕累累却坚韧不拔的村医。
"想什么呢？"杨远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应该休息，却坐到了她身边。
"在想...这一切结束后，我们该做什么。"沈念望着星空，"回亚朵村继续教书看病？还是把'雪灵芝'的研究公之于众？"
杨远山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银河："或许两者都可以。但最重要的是..."他握住她的手，"我们一起决定。"
沈念靠在他肩上。远处，搜山的灯光像萤火虫般闪烁，但此刻她感到无比安心。无论前方有什么危险，至少他们不再孤单。
"睡会儿吧。"杨远山轻声说，"明天还要赶路。"
沈念闭上眼睛。梦中，她看到蝴蝶谷盛开的野花，和一个与阿月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站在花海中，向她伸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