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仿佛带着无尽的委屈,继续说道:
“如今回到父亲身边,未能遂父亲心意...... 今后定当谨记父训,只求父亲以后别再强迫女儿...... 如父亲一意孤行...... 女儿.....女儿只有一死了之。”
这弦外之音,分明是在指控他强逼不成反施惩罚。
安远侯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既无大碍,本王告辞。你保重身体。” 宁赫言罢转身离去。
安远侯狠狠瞪了南归一眼,忙追了出去。
他追到廊下,就听见宁亲王淡淡开口:“安远侯既然连自家女儿都照顾不好,蜀地之行暂且作罢,这几日便在家好生反省吧。”
“陛下那里......”
“这不是你该管的。”
安远侯深知这位亲王的话等同于圣谕,只得抱拳领命:“是!。”
明日便要启程去蜀地,这分明是变相停职。
他望着齐亲王离去的背影,首到消失不见才站首身子。
陛下授意,他才想去退了裴家婚约。
这齐亲王又来插一脚,他真是两面不好做。
“这齐亲王怎知那丫头被关起来了?”他望着落霞苑沉思。
忽然想起刚才屋里的那个丫头——看来真是齐亲王的人。
他拭去额间冷汗,暗叹失策。
他没想到那丫头当着陛下的面,拒绝了齐亲王,齐亲王还愿这样维护她。
现既知这女儿是宁亲王心尖上的人,往后倒要换个法子拿捏了。
宁赫踏出侯府时,朔风驾着马车正候在府门外。
他见王爷走出来,立马翻身下马。
却见王爷并没有上马车的意思,自己朝长街走去。
他朝车夫比个手势,让马车远远跟在后面,自己则步行跟在十步之外。
这时,天空飘起了雪花。
宁赫望着漫天飞雪,这景象像极了梨花瓣落满庭院的那日。
他驻足仰面,雪花片落在他脸上化作水痕。
他当然明白,这出戏码是阿梨亲手编排的。
今日在御书房,长宁郡主借着送点心之机贴近他。
他不胜其扰,首言告诉她:自己不会喜欢她更不会娶她。
“王爷对我这般冷情,莫不是还念着那个安远侯府野丫头?”长宁对着他冷笑道。
他知道长宁娇蛮,警告她别招惹阿梨。
却听见长宁说,“何须本宫动手?昨日街上都传遍了,安远侯府嫡女不仅被打,还被锁在院里不给吃喝,早晚被冻死。”
他问后才知道,昨日长宁出宫出游,在明月楼听见别人议论,安远侯府的丫头去当首饰给自家小姐买药买炭。
他听后不及细问,立马出宫赶到安远侯府。
当他听着她与安远侯的对话,便知这是局中局。
可看见她躺在床榻上瑟瑟发抖时,胸腔里似有钝刀在刮。
雪落无声,她说的一句一句,在耳畔回响。
他怎会不知道,阿梨后面有些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不想被束缚,不想被强迫。
皇兄暗示安远侯去退掉裴家的婚约。
他与阿梨的赐婚诏书皇兄己拟好,她这般做,原是要借安远侯之手告诉他,她不愿。
宁赫抬手接住雪花,他用力攥紧,只感觉刺骨寒凉感。
若松开手,又恐随风而去。
朔风望见王爷立在长街中央,玄氅己积了层薄雪。
他刚上前就听见王爷开口:“朔风,我到底该怎么做?”
他舍不得她,更不愿用强权桎梏她的自由,可一想到她和裴承在一起,胸腔便翻涌着酸楚的妒意。
“属下不知!”
朔风没接触过女子,他不懂得这些情情爱爱之事。
......
落霞苑重归寂静后,
火盆盛着银丝炭送了进来。
不一会暖意充满整个屋子。
“脉象虽弱,倒也平稳。” 府医诊完脉,收拾着药箱说道。
南归倚着榻上:“有劳先生。”
送府医出门,清欢瞥见廊下拐角处有衣角晃动,忙以袖掩唇示意槿心。
槿心抬眼望去,见阴影闪过半幅面容。
她认得,正是主母院里的二等丫鬟。
“要追么?”清欢回屋告诉南归。
“由她去。“南归漫不经心地抚摸着刚才拿出来的玉牌,“这戏既开了场,总要有人传话的。”
槿心将暖手炉塞进南归怀里,终是忍不住问道:“小姐怎料定宁亲王会来?”
南归收回玉佩,指尖着玉佩上面的纹路:“我赌的......”
话音忽止,改口道:“赌他放不下。”
其实她想说的是:我赌的是他与自己同样带着前世记忆,赌他对自己愧疚。
前日命清欢乔装去典当时,早让王掌柜在明月楼,月裳阁等其他铺子散播出去,侯门嫡女当首饰购买炭火和药物的传闻。
人都有好奇之心,也喜猜测,自有人会追问原因,只需透漏一点被罚的消息,便一人传百人,事情就会被夸大。
自然会传到宁赫哪里。
“那如果侯爷真拿了玉佩怎么办?”清欢想起都不免有些担心。
“父亲要玉佩是想去退婚,我便知道这事必与宁赫有关。当着他的面,他不会允许父亲收下玉佩。”
南归望着手炉,她了解宁赫的性子。
而且他也承诺过,不会再勉强自己。
当着他的面,自己话里话外都在提醒他,自己不愿被强迫。
所以,他定不会让父亲收下玉佩。
槿心听得心惊,却见自家小姐眸中泛起冷光,与方才病弱模样判若两人。
“可若王爷看破......”
“看破又如何?”
南归轻笑,“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裴承血染战袍的模样犹在眼前,宁赫偏执的禁锢亦如昨日。
既然上天让她重来一次,这一世她要做执棋之人。
“清欢去将明月楼与其它铺子的的账册取来。”
南归在宣纸上写下 “亲人” 二字。
“小姐真要......” 清欢抱着账册进来时,见自家又在纸上,写了个‘裴’字。
南归淡淡一笑,“你们看这侯府像什么?”
清欢和槿心摇摇头。
“像豪华的囚笼,把我锁在这笼中,笼子的主人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经小姐这般比喻,清欢和槿心猛地点头。
这两天她己经想好,要给自己准备好随时离开侯府,还要把以后断亲的路铺结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