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沈宣说他是真的要去江南，苏月娘整个人都有点绷不住了。
心中实在是难过，脸上的表情一时间也忘记控制了。
沈宣最近是为了苏月娘做了些糊涂事，但是他也真的不是个傻的。
尤其在段家交换完婚事之后，祖父把他叫到书房，与他好好谈了谈。
他恍然明白自己错在何处，他是要做大事情的，眼光却缩在后宅之中。
与人做口舌之争，却被段离这个女子一通乱拳给击中了。
不是她多厉害，而是自己乱了方寸。
段离是有些头脑，但是如果不是自己实在急于达成自己的目的，根本不必理会她的雕虫小计。
说雕虫小技都说多了，她只是仗着三家的婚事没她不行，在那胡搅蛮缠。
她自说她的，没有问题，但是自己去回应，认真应对就是自己落了下乘。
祖父说这样的女子打理后宅绰绰有余，她做得很好，争取到了她想要的。
甚至还顺便恶心了一下沈宣和周为聪，这是意外之喜。
这件事只是个教训，让他知道，不要过分沉溺于男女之情。
他是个有抱负的人，日后要立足朝堂，如今己经娶回了苏月娘，断没有道理再继续纵容她。
她那些小心思，成亲之前用用是情趣，如今，还耍出来，就显得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沈宣了解她，知道她看中什么，所以他对她的失态也不恼怒。
他甚至理解她，真心实意地对她说：“月娘你身子柔弱，还是留在京城，好好伺候母亲，我自去江南就是了。”
苏月娘听她这么说，顿时就高兴了，留在京城好啊，还可以跟着母亲，没准能母亲也能早点让她管些事务。
但是高兴归高兴，她还是要关心关心沈宣的：“我知道夫君心疼我，可是我也担心夫君到了江南照顾父亲辛苦，身边又无人伺候，月娘心里不安。”
沈宣笑着宽慰她：“月娘怎么会这样想，娘子不去，我带阿碧去。
她在伺候我多年，一首打理着我的书房，最是了解我的习惯。
如今我要去江南，她必然是要跟着去的。
有阿碧在，娘子尽管放心，你夫君肯定被照顾得好好的。”
苏月娘：……有阿碧在，她还怎么放心，她还没圆房，还没有嫡子呢。
她眼神复杂地看着沈宣，温润如玉，眼里都是对她的关心与爱护。
沈宣真的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吗？可要是装的，装成这样，她都闹不起来了。
字字句句都是为她考虑，怕她辛苦，她除了感动，什么也做不了。
沈宣也在等苏月娘的态度，她如今能依靠的人只有自己，她会怎么做呢。
苏月娘没有接后面的话，只是默默地收拾着东西。
她不想现在就做决定，等回门问问祖父祖母的意思再说。
沈宣看她一首忙来忙去，既没有逼她立刻表态，也没有多说别的。
跟她说了声，祖父找他有事要就先去了祠堂。
苏月娘很好奇他去祠堂做什么，沈宣没说带她一起，她想跟也不好跟。
*
段离这边，睡得很好，洞房也没闹很久，沈落都不怎么会。
他颇为生疏，还有些好奇，以后日子还长，也不急于一时。
他们今日有大事要做，精神状态一定要非常好。
沈落今日本来就没打算让段离过去的，这也不是什么好事，没准还要有些人说些不好听的话。
但是段离想去，她非常想去，这种热闹怎么能不去看呢。
听沈落回来转述，永远不如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她要去现场看八卦。
沈落看她坚持，就领着她过去了。
他们到的时候，沈太师，沈二爷，还有沈宣也己经到了。
原本开祠堂是请族谱是要族老过来，让族里人见证的。
但是曾经把沈落的名字写上去，就没惊动其他人，现在除去，自然也无需旁人在场。
这本族谱是放在沈家的，至于沈家族地那里，根本就没有写过沈落的名字，自是不用管。
沈太师问道：“沈落，你真的想清楚了吗？如果现在后悔，祖父就当你那日开了个玩笑，你还是沈家的孩子。
一旦真的从族谱上划掉，沈家的一切都与你无关了。”
沈落点点头：“沈太师，沈落想得很清楚，我要从沈家族谱上划掉。”
沈沐知看他如此顽固，恼羞成怒，斥责道：“沈落，你以为你是谁，你又把沈家当作什么地方，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若不是沈家，你恐怕连街头的乞儿都不如，还想读书中进士，恐怕尸骨都没了。”
沈太师原本还想缓和沈落与沈家的关系，听他这么说，怒斥道：“沈沐知，你给我住口。
你有什么脸说他，你个做父亲的，管过他一日，还是养过他一天？”
沈沐知被自己的父亲这样训斥，自是没脸，但是也不敢再说什么。
沈落对他说的这些话，并不生气，只是看着沈太师：“沈太师，不必再劝，请吧。”
沈太师也不知是不是太伤感了，手有些抖，声音也有些悲戚：“沈落，你离了沈家，连声祖父也不肯叫了吗？”
沈落道：“沈太师何须如此，既不是一家人，再喊祖父，显得我高攀了沈家，高攀了您。”
沈太师：……这孩子心硬如铁，动之以情也不成了。
沈沐知看自己位高权重，皇上都要给三分颜面的父亲，如此伤心，又忍不住骂道：“沈落，你混蛋，如此不孝，怎配做官。”
沈宣此刻也觉得沈落过分，他道：“沈落，也许沈家忽视了你，但是你不能否认一点，是沈家栽培了你，否则你没有今日。
而且祖父一首对你都很好，就算不看沈家的，只看往日里与祖父的情分，你也不该让他如此伤心。”
段离本来就安安静静看热闹，但是现在看他们三个姓沈三代人的，不顾体面，一起上阵。
三个人软硬兼施，一会儿红脸，一会儿白脸，尤其是沈宣这个狗东西开始说话了，她就憋不住了。
便向前一步站在沈落身前，道：“沈祖父，原来应该跟着我夫君叫您沈太师。
但是想到我们段家跟沈家的交情，又怕沈二爷沈大公子说我段家女没教养，连累了段家，我就还是喊你沈祖父。
您来说说，沈大公子说的，沈家栽培了沈落，是怎么栽培的。
让我也来学学，以后有了孩子就这么栽培，没准个个都是进士。
还有您一首对沈落都很好，怎么个好法儿。
您知道他的生辰吗，知道他喜欢吃什么?
你知道他喜欢什么颜色，在哪儿读书吗？
您又知道他跟谁启蒙的，夫子姓甚名谁吗？
您知道沈家没给过他月例，没给过他仆从吗？
你知道昨日他没份去敬酒，洞房酒席是用我婆母梁氏的嫁妆置办的吗？
这么多年，您一年恐怕跟他见不上三面，说不到三句话吧。
这也能说是您对他好吗？
别说你们沈家给我的聘礼，这跟沈落说不着啊。
这是您跟我祖父之间的交易，不是对沈落和我的恩惠。
现在来算算，沈落来沈家花了多少银子吧？
那个小院子的租金，一并算上，我们来还。我婆婆梁氏的嫁妆要是不够，我段氏拿嫁妆出。
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沈落，我认，他的账我也认。
只求过了今日，沈家大人大量，放过我们，别想着用官场那些道道拿捏他，逼他就范。
让我们自去青州，好歹都由命。”
